我每天比太陽早一點到。
天還沒亮,街上沒什麼聲音,只有推車的輪子在地上滾。這條路我走了幾十年,閉著眼睛也知道哪裡高、哪裡低。很多人說這裡是旗山美食的地方,但對我來說,它只是我每天要來報到的地方。
攤子一擺好,事情就開始了。
洗、切、備料,每一個動作都很熟,不需要特別想。這些年來,手幾乎自己會動。味道怎麼調、火要多大,早就變成身體的一部分。
我其實不太會形容「好不好吃」。
因為每天都在做,反而不太會用那種說法。只知道如果哪一天味道不對,熟客一吃就會抬頭看你一眼,不用說話,你也知道出問題了。
這裡的人,吃得很老實。
他們不會問你是不是網路推薦,也不會拍照。坐下來、吃完、付錢,有時候聊幾句,有時候什麼都不說。這種關係,久了之後,比什麼評價都準。
我收攤的時間不固定。
看生意,也看天氣。有時候忙到下午,有時候提早收。真正吃飯,反而是收完之後,隨便找一家坐下來。那時候我才會覺得,原來自己也在旗山美食 裡面,只是位置不太一樣。
年輕的時候,其實不太想一輩子待在這裡。
也想過換工作、離開這個市場。但日子一天天過,攤子還在,客人也還在。慢慢地,就留下來了。
很多店來來去去。
有些撐幾年,有些撐一季。真正留下來的,不是最會說故事的,而是每天都有開、每天味道都差不多的。這件事,做久了你就會懂。
市場裡的人,對吃這件事很直接。
好就是好,不好就不來。沒有灰色地帶。所以能撐下來的,其實都不簡單。不是因為多厲害,而是因為夠穩。
有時候會看到外地人來。
他們會站在旁邊看,問這問那。我不太會講太多,只會說:「坐下來吃看看。」因為這裡的東西,不太適合用講的。
你吃得出來,是因為它每天都一樣。
不是最好吃,也不是最特別,但你知道它不會亂來。對我來說,這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做到現在,我其實不太會想「旗山美食」這四個字。
那是你們在外面用的說法。對我來說,只是今天有沒有好好把事情做好。火有沒有顧好,料有沒有準備齊。
如果哪一天我不做了,攤子收起來,街上還是會有人吃飯。
這樣就夠了。
真正留下來的,不是名字,也不是招牌,而是那種「每天都還在」的感覺。只要這條街還有人坐下來吃,我就知道,這裡的生活沒有斷過。
而我,只是剛好在這裡,站了一輩子。

